音乐会——London Symphony Orchestra之夜

peng bile 发表于 2007-04-24 21:22:27


London Symphony Orchestra

昨晚回来已经快12点了,躺在床上仍然激动得睡不着。虽然瑕疵不少,但能够亲临现场聆听一支世界一流的乐队演奏自己非常喜欢的曲子已经让我知足了。最大的遗憾是座位——我们坐在舞台后方的E区,演协奏曲时唱主角的钢琴离我们最远,听起来就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沉在乐队下面的背景一样;下半场马五上了很多五花八门的打击乐排在乐队最后面,于是定音鼓、大鼓、小鼓、锣、三角铁、钢片琴在耳边振聋发聩,颇有重金属摇滚之风,煞是不爽——看起来交响音乐会的座位位置还是很重要的,以后宁愿买靠后一点的舞台正前方的位置。

上半场第一曲是德沃夏克斯拉夫舞曲第十二号,以前没听过,第一次听现场也没什么很特殊的感觉。曲子颇为忧郁,令人想起著名的《新大陆》第二乐章。接着就是朗朗登场。但这个肖邦比我想象的还要差一些。以前听得最多的肖邦第一钢协是傅聪爷爷的,傅聪的肖邦总有一种中国式的矍铄,像是一幅清丽的写意山水画,相比之下,朗朗的肖邦像什么呢?——奶油蛋糕?


Fu Ts'ong vs Lang Lang
OK                  KO

最突出的感觉就是朗朗把抒情和炫技分得太清楚了,抒情的时候柔情似水得一塌糊涂;炫技的时候稀里哗啦地一泻千里。还有就是乐队太强了,第一乐章有一处地方小提琴拨弦伴奏都把钢琴华彩般的表演盖下去了——可能是座位的原因吧,总的来说,这个肖邦我不太喜欢。

但由不得我喜不喜欢,第三乐章强有力地结束后,现场的朗朗迷们报以雷鸣般的掌声,朗朗和哈丁两位青年才俊亲热地腕着手向观众谢幕,搞得像gay似的。几次谢幕之后,朗朗又坐到钢琴前——返场曲目是李斯特《爱之梦》第三首。

如果说肖邦还算差强人意的话,李斯特就实在不敢恭维了。特别是我以前听惯了阿劳的演绎——真正的大师如阿劳者能把一首技巧性很强的曲子弹得让人忘记技巧,仿佛《童年情景》般朴素,根本想不到《爱之梦》的原谱是如此张牙舞爪——而暴发户如朗朗者一看见张牙舞爪的谱子激动万分——“俺终于有机会炫技了!”遂弹得更加张牙舞爪,惊人的技巧倾倒了观众,而爱的甜美与梦幻早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Claudio Arrau vs Lang Lang
OK                         KO


下半场是宏大的马勒五。在小号的第一个音响起的瞬间,音乐会恢复了它所能达到的全部的严肃与庄严。我一直认为,在马勒的所有创作中,《第五交响曲》可算是他最勇敢的作品。这位童年时过早地目睹了亲人亡故;年纪轻轻就患上不可治愈的心脏病,晚年痛失爱女的作曲家一辈子都在死亡的阴影下挣扎。孔子讲“不知生,焉知死”,西方哲学则正好反过来——几乎所有的生命意义的讨论都建立在人必有一死的前提上。从这个意义上说,马勒可能是生命哲学气息最重的作曲家。他耗尽毕生的心血,用越来越庞大的管弦乐队拷问生命的价值,死亡的意义,其中既有《千人交响曲》中天堂的壮丽,也有第六交响曲令人窒息的悲剧。在三首较为光明的交响曲(二、五和八)中,只有《第五交响曲》不是通过宗教寄托来肯定生命意志的——人固然可以赞颂上帝的永恒和荣耀,但能够无所畏惧地宣称“我就是命运”的人不啻为比一切虔诚的信徒来得都更加勇敢,比如尼采在20世纪前夜的呼喊:“不要天堂,要大地!”

把贝多芬第五和马勒第五放在一起比较是饶有趣味的。如果说贝五是一首完整的史诗的话,马五则是记忆的碎片。这首交响曲虽然有一条从悲剧走向胜利的线索,但显得模糊甚至支离破碎:终曲胜利的号角早在第二乐章就出现过;第三乐章徘徊在朝气蓬勃和孤独没落之间不知所措。

第一乐章附有说明“葬礼”——典型的马勒式的悲剧。小号独奏宣告了苦难的降临,可怕的号角齐鸣撕开每个人面前的土地,露出狰狞的深渊。在第二乐章中,“人”的意志苏醒了,但马勒显然无意复制贝多芬,再描绘一幅人与命运惊心动魄斗争的史诗。在第二乐章中,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紧张不安和大提琴哀怨的悲叹交替出现,时而混杂在一起,到了第三乐章,压迫感消失了,但这就是我们在痛苦中渴求的吗?那真是把人想象得太简单了。随着乐曲越来越强有力,另一种相反的孤独的动机也越发强烈,仿佛在质疑斗争的意义。圆号的一段令人心碎的呜咽般的独奏不禁让人想起贝克特的感叹:“我终于明白了,我这一阵一直在抗争的黑暗,实际上是直到我故事的尽日以及带着理喻的光芒的黑夜,我都根本无法毁掉的联系……”

接下来是最美丽的小柔板。一种八卦的说法是这是马勒写给妻子的情书——不仅内容神似,甚至在乐曲中的位置都有影射作曲家的生活的意味:在传统的四乐章的交响曲中处于第二乐章的抒情慢板被马勒推到了第四乐章,这和马勒在生命的最后九年终于感受到爱情与家庭的幸福颇为相似。一贯以配器大师著称的马勒在这一乐章使用的乐器难以置信的朴素——从头到尾只有弦乐和一架竖琴在响。斗争后的休憩是甜美的,卸掉华丽的配器,听众第一次发现驱动英雄的壮举的是一颗多么敏感多情的心。哈丁这一乐章好几处地方的处理和伯恩斯坦很相似,乐曲中段小提琴突然弱下来的片刻最令人动容。

最后是庞大的终曲。和贝多芬迫不及待地让胜利的号角在末乐章开始就吹响,然后尽情地欢庆胜利不同,马勒把最大的高潮放到了最后,在此之前是长长的、紧张的冲刺。其间充满复杂而激动的情绪,小柔板的主题经过巧妙的变奏,变得既充满张力,又像孩子般喜悦和好奇——不可抑制的生命的洪流在最后时刻终于倾泻而出,哈丁的演绎无比过瘾,尤其是我们坐在离打击乐最近的E区,最后几个小节简直是锣鼓喧天,和最后狂热的掌声响成一片——这么多次音乐会,我很少鼓掌鼓得胳膊这么酸过。


Gustav Mahler & Daniel Harding

几次谢幕之后,哈丁和另一个大胡子翻译人手一支麦克风走上舞台,哈丁用很难懂的伦敦英语说,他们的首席小号手在这次亚洲巡演之后就要退休了,为了对这位老团员表示敬意,返场曲目将上演他第一个早晨来伦敦交响乐团上班排练的——《星球大战》主题曲——(一旁的Tank兴奋得手舞足蹈),音乐会在乔治·卢卡斯的凯旋中结束了。

最后是两个插曲:一是出场后我和Tank去洗手间,我大声地评论刚才的演出——第三乐章处理得不太好,铜管粘成一堆,特别是圆号太刺耳了;第四乐章的弦乐真漂亮;低音大号有个音有问题……Tank一反常态地一言不发,我们出去以后他才说:“刚才你旁边那个老头好像是陈燮阳……”(上海交响乐团指挥)

啊啊 啊 啊啊啊————!!!可怜的陈燮阳,估计我一出洗手间他就冲到水池子旁边洗耳朵了:“一辈子没听过这么粗俗肮脏的话——!”

第二是我们走到大街上,刚才那帮英国佬迎面走来,大喜,遂掏出票和笔“Excuse me sir, can I have your signature?”哈!一下子搞到两个!只是遗憾忘了问他们是什么乐器了,同学说可以上网查,可是刚才认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来他们写的什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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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 2007-04-25 21:53:23 http://xiaoniu27.ycool.com/

    你连"低音大号有个音有问题"都听的出来啊?不是吧,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音乐那么有造诣哦?


  • Tank
    2007-05-01 00:20:03 匿名 222.66.*.*

    最近狂听Rattle的马五,终于有入了门道的感觉...可Mahler的千变万化对我来说还是有些难于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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