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LAND GONDAL

前几天看余杰的《香草山》，我承认他很诗意，但我没发现他有才华。他看见的东西是我们每个人都能看见的，不同的是大多数人熟视无睹，而他感动得死去活来；但是反过来，真正的大师应该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这方面余杰和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短视。

我想说的是余杰站在天真的人道主义立场断言：“再伟大的诗人也不应享有违背常识的豁免权”，作为论据，他随后严厉地谴责了庞德鼓吹法西斯暴行的罪行。他怀 着这样悲天悯人的情怀，这很好，但他看不见的是，如果庞德和一个普通的正派人一样有健全的常识，他就写不出他那样的诗了。很多时候我们只能在天才和好人之间痛苦地选择，鉴于这个世上好人远远多于天才，所以我宁愿成全一个天才，而牺牲一个好人。

我一向认为，如果一个人没有惊人的才华，他就有做一个好人、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的义务；但如果他具备了天才的素质，他就有权放弃义务，以便让一百年后的人们记住他的名字。

所有体验过谋生的艰辛的人都会同意，做一个好人几乎要耗尽全部的精力。要求一个人在探索宇宙或者心灵永恒的奥秘的同时兢兢业业地完成社会角色强加给他的每 一项义务，这是非常强人所难的。我不能想象，如果瓦格纳像一个会计一样小心翼翼地记录每一笔账，他还有这个气魄和精力写出如此壮观的《指环》；如果尼采在巴塞尔大学当了一辈子古典语言学教授，他还能闭门造车地写《查拉图斯特拉》；我甚至认为，如果庞德的生平像一个普通的美国中产阶级一样幸福而平淡，而不是 在疯人院里过了十年，最后死在墨索里尼的家乡，他的诗歌一定不像现在这样震撼人心。事实上，现代艺术几乎都是超越伦理规范的，让作家创作超越善恶的作品，却在生活中恪守着道德法则，这完全是强人所难，因为企图完全割裂生平和作品的人都是书呆子，一个过着平静生活的人要是能写出惊心动魄的作品，他一定很善于虚伪。

而一个真实的人，为了作品的震撼，他会牺牲自己的人性。

p.s.为了安抚正义感超强的人，我还是希望不要让艺术家的个人创作给整个社会带来灾难。我怀疑如果把毕加索放到尼禄的位置上，他或许真的会成为尼禄。一个比较好的办法是：就让他作画家，不让他成为尼禄。